玉琮是件奇怪的器物。外方内圆,中间穿孔,四角刻着神人兽面纹——没人确切知道良渚人拿它做什么,但都同意它是用来通神的。
九月中旬,"琮谱——良渚遗址发现九十周年特展"在良渚博物院开展。展览用"起、承、转、合"四个单元,梳了玉琮五千年:从史前神权礼器,到历代礼制符号,再到东方审美的载体。十四个省份、海外三十九家收藏单位,共 124 件琮及琮式器物。
临夏州彩陶馆(州博物馆)带了四件齐家文化玉琮去。两件二级文物、一件三级、一件一般文物。
四件东西各有各的看点。1976 年临夏县征集的青玉琮,高体长射式,玉质青绿细润,带褐色沁斑,器型规整,素面无纹,工艺古朴;同年从临夏市南龙乡罗家湾村征集的白玉琮,通体乳白缀茶褐沁,外方内圆,射部修长,是齐家玉琮的经典样子。2023 年获捐的重线纹玉琮,纹饰别致,打破了齐家玉琮多素面的传统;同批捐赠的白玉青花料玉琮体量大、用料讲究,是这次参展里体量出众的一件。
把齐家和良渚摆在一起,问题就来了:玉琮是良渚的发明,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黄河上游?
答案在"传播"两个字。齐家文化距今四千年左右,比良渚晚了一千多年。它的玉器系统里有璧、琮、璜、刀,形制与良渚一脉相承,但工艺更简、纹饰更少,多素面。这种"简化"不是退化,是本土化:礼器的形制传过来了,通神的具体仪式没传过来,于是纹样被抹平,只剩下那个方圆的骨架。
所以齐家玉琮的共同气质是:简约、质朴、大气。没什么花哨的装饰,靠的是玉料本身和器型的比例。这跟齐家文化所处的环境有关——黄河上游、甘青一带,半农半牧,社会复杂程度不如良渚,但交通位置关键,是中原与西域之间的走廊。
一件器物的迁徙,往往比文献更能说明文明的走向。玉琮从太湖流域出发,沿着长江、汉水、渭河一路向西,最后落在临夏的黄土里,中间隔着几千年、几千里。这条路上没有商人也没有使团,只有一代一代人的模仿与传递。
临夏这次参展,是文博跨区域合作的一步。这几年州里在做文物普查、馆藏修复、精品征集、学术研究,底子在补。带四件玉琮出去,换回来的是全国视野里的一个位置——齐家文化不是边缘,是中华文明"多元一体"里的一条实线。
良渚的展到年底。要是去杭州,可以在展厅里找找那几件素面的:它们不显眼,但把五千年的路走到了头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