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新华社记者 邵瑞 摄,传统戏曲演员舞台演出
八月六日的甘肃黄河剧院,原创陇剧《大塬道情》第一次登台亮相。这台戏的作曲叫敬怀宝,是敬家班第六代传人。从环县塬上走乡串户的皮影班子,到省城剧院的乐池,他走了四十二年。
故事得从陇东环县的陈旗塬村说起。敬怀宝九岁那年跟着祖父学艺,头一件事是练打击乐,敲一种被他叫作"水梆子"的家伙。他说那个下午自己就能上台合奏了:右手敲钹、左手击锣,腿上还挂着水梆子,三样一起来,半个月便摸熟了。这种速度,一半是天赋,一半是痴迷——那年月台下的乡亲可等不了你慢慢学。
皮影戏最红火的时候,是乡村公共生活里的大事。敬怀宝比划着说,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环县有一百多副皮影戏箱,演出季从正月一直唱到麦收,能唱小半年。那时候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,庙会一开锣,三四千号人挤在黑压压的场院里,灯火照着一张张脸,也照着幕布上来回冲杀的影子。有的村子白天请木偶戏,叫"人戏";晚上唱皮影,叫"灯影"。
那是"一驴驮"走天下的年月:一头毛驴,驮上影人、幕布、乐器,艺人们就靠这点家当走乡串户,把黄土塬吼得热闹非凡。敬家班有自己的行话,马叫"鬃子",兵器叫"把子",这些词是维系班社的暗号,也是这门艺术最鲜活的一层皮。
后来电视机进了村,年轻人往城里走,皮影戏的观众席慢慢空了。敬怀宝说得实在:光靠唱皮影谋生,连自己都养不活。转机出现在一九八四年,他在西峰的一次比赛中获奖,忽然意识到祖传手艺还有别的走法。一九八六年他进了环县剧团,一九九二年调到甘肃省陇剧院,从临时工成了正式职工,二〇一一年又去中国戏曲学院进修了一年作曲。
从此,手里的"杆子"换成了"笔杆子",口传心授的道情曲调,被他写成纸上严谨的音符。他参与作曲的《大禹治水》《大河东流》,加上这次的《大塬道情》,构成了陇剧的"黄河三部曲"。新戏里他试着用了民谣风,添了摇板、行板等板式,还尝试多声部的"嘛簧"帮腔,但他守着一条底线:陇剧的根在陇东道情,创新过了头、把传统丢了,剧种就活不成。
火种也在往下传。女儿在大学读作曲,徒弟景建宁扎在环县剧团,弟弟敬怀珠也在省陇剧院吹唢呐。灯影也许会暗,但只要那一声"嘛簧"还有人唱,黄河的故事就讲不完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