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石这件事,外行第一次看多半会愣住:一堆从河里、戈壁里捡回来的石头,摆上架子,打着灯,配上木座,旁边立着小牌子写名字——"听涛""卧雪""云根"。凭什么?
兰州办赏石节办了十九届,从 2012 年第一届算起,十五年。今年这场在甘肃国际会展中心,展销三千平方米,精品展一千五百平方米,十天会期,全国各省区的石商、藏家、石艺作者都来了。
先说石头本身。黄河从青海一路冲到兰州,几百公里河道把上游的山岩磨成卵石,石英、砂岩、灰岩混在一起,铁锰浸染出黑褐的纹路。切开或磨平之后,石头表面就成了一幅天然的画:山、树、人、兽,甚至字。这就是"画面石"。兰州人玩石头,玩的正是这一层——黄河替人画好了,人只负责认出来。
今年精品展有五个专项。第一项"四海奇石汇金城",各地石种集中亮相;第二项请了六位藏家联展,约一百方精品,这种联合展在圈内不多见;第三项是第四届全国石艺大赛作品展,把石头当材料去雕、去刻、去嵌;第四项最有意思——藏家胡韶晖用黄河画面石凑出"十二生肖",按造型和画面分石种,一块一块攒,攒成一套。第五项是一尊重达万斤的藏玉"昆仑神龟",三米长、一米八宽、一米七高,墨绿色的肌理上留着雅鲁藏布江的水磨包浆。
石艺这一支值得单说。石头本来是自然的产物,人一动刀,它就变成了作品——这个转换里有一整套技法:俏色、巧雕、薄意、镂空。今年大赛的说明写得颇有文气:"石上丹青,终成五色斑斓;石间雕刻,驯化山川褶皱。"话说得漂亮,但行内人看的是另一件事:这块料的裂在哪儿,作者怎么绕过去的。
赏石文化在中国有很长的谱系。宋代米芾拜石,苏轼写《怪石供》,明清文人把供石列入书房清供,瘦、皱、漏、透四字成了标准。近三十年,赏石从文人趣味变成了产业:石种分类、评奖体系、交易市场、展会经济,一整套都建起来了。兰州这个节会正好卡在这个转型里——它既保留了"以石会友"的老规矩,也办"金骆驼奖"这类评奖,10 方赏石拿特等奖、20 方拿一等奖,10 件石艺作品拿创作奖特等奖。
有人会问:一块石头,值那么多钱吗?这个问题在赏石圈里问不出口,因为答案不在石头上。石头提供的是一个入口——纹理给了想象的方向,命名给了它身份,藏家之间的品评给了它位置。价值是这一整套共识造出来的,跟书画、瓷器没有本质区别。
第十五年的兰州赏石节,累计有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机构来参展,展览总面积超过二十万平方米。数字好看,但更实在的是那句挂在会场里的话:"黄河之滨也很美,黄河之石也很美。"
去逛的话,别急着看标价。先看石头上的那道纹,看它让你想起了什么。想起了,这块石头就成立了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