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在内陆,四面是戈壁和沙山;泉州在东南海边,出门就是刺桐港。两个城市相距约三千里,一个是丝路的出关处,一个是丝路的起锚地。
九月初,"交响丝路·沙泉龢鸣——敦煌、泉州丝绸之路艺术对话交流展"开展。甘肃省文化馆、福建省艺术馆、敦煌文化交流促进会指导,泉州市与敦煌市两地的文旅部门、文化馆联合主办。展出一百二十幅敦煌元素美术作品。
一百二十幅,是两地艺术家这几年互访、写生、创作攒下来的。展览的用意不在于办一次联展,而在于把两条丝路摆在一起看。
陆上丝路和海上丝路,在中国境内其实是一个循环的两端。汉唐时,货物从长安出发,经河西走廊到敦煌,出玉门关、阳关,走西域;宋元以后海路兴起,泉州成了"东方第一大港",瓷器、丝绸、茶叶从刺桐港出海。两条路线前后接力,把中国和世界连了三千年。
敦煌留下的东西是洞窟、壁画、经卷——石头和纸上的痕迹,能保存一千年。泉州留下的是码头、船型、宗教建筑和海外移民的族谱——木头和石头上的痕迹,保存得艰难些。两种遗产的形态不一样,气质也不一样:敦煌是"守"出来的,泉州是"走"出来的。
展览的原话是"将大漠敦煌的雄浑厚重与海丝泉州的温婉灵动融于笔墨之间"。这话说得客气。真正有意思的是作品里的差异:画敦煌的,多取大块面,用色沉着,苍黄、赭石、石青;画泉州的,线条细,颜色亮,水汽足。一个画家画哪里,手上就会长出哪里的地质。
这类跨省联展近年在增多,背后是公共文化馆系统的"馆际协作"。甘肃省文化馆这几年常和兄弟省份联动,把本地题材推出去,把外省视角引进来。这次合作的对象是福建——甘闽两省的对口协作关系已经有些年头,文化上的往来一直在,只是过去多在非遗、演出层面,美术这一块是新的。
对敦煌来说,这样的对话也有实在意义。敦煌学做了上百年,多数研究是往里看的:洞窟断代、壁画内容、文书考释。往外看的机会不多——敦煌之外的人怎么看敦煌,泉州这样的海上丝路城市怎么理解敦煌,是一个新问题。
展览没给答案,只给了并置。并置本身就是一种提问方式。
值得提一句的是展览的名字。"沙泉龢鸣"里的"龢"字,是"和"的古写,本义指音乐和谐。用这个字,指的不是两个城市合唱,而是两种声音各自发出、彼此听得见。
三千里之外的两个地方,能坐在一起说同一种话,靠的不是相似,是同一条路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