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民乐县城往东南走,祁连山一直在右手边。十五公里到永固城——月氏人曾经的王城;再往东南三公里,荒野上有一道残垣的轮廓慢慢浮出来。
当地人叫它"西营盘",叫了多少代没人说得清。营盘中间偏南,一座土台孤零零立着,高不过五米,台面上散着断砖碎瓦,叫"紫营台"。名字取得随意,土包底下藏着一座汉城。
考古报告里的八卦营是另一副样子:外城、内城、宫城,三重城垣套成"回"字形。外城南北近六百米,东西近五百米,东北角凹进一块;城垣残高四米,基宽十四米;城门开在东、南两面,外面一圈护城河,宽十米、深一米五。内城缩在外城西北角,宫城居中,正中一座四十米见方的夯土台。
台面上散落的瓦当,有些刻着"大吉",有些刻着"长乐未央"。未央宫在长安,这几个字出现在祁连山北麓的土台上,意思很清楚:这座城的主人,心里装着的是汉王朝的中心。
三重城墙在河西走廊的汉代城址里不多见。多套两层,说明它不是普通屯戍据点,而是有官署、有指挥层级、有驻军建制的节点。城东北四百米还有一座土台,四十乘六十米,高五米,俗称"点将台"。台子空着,但站在上面往南看,扁都口就在十五公里外。匈奴骑兵若从那里冲出来,骑马到城下用不了一个时辰。
把这座城的性质钉死的,是几枚印章。
城内出土的汉印里,有"骑部曲督",有"部曲将印"。部曲是汉代军队的编制单位,部曲将统领部曲,骑部曲督管的是骑兵。两方印摆在一起,说明驻军有正式建制,而且有马。同出的还有铜弩机、铜镞、长矛——都是实战兵器。
一座城,几方印,几件兵器,汉代边军的指挥链就从土里浮出来了。
城东那片汉墓群的面积,比城廓还大。从城垣往东几百米,地势抬升,背背山、直岭岭、簸箕洼、陆沟山、乱疙瘩,五条山岭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排着墓冢,范围约两平方公里。站在岭上往下看,城在脚下缩成一个小方框。这种布局不用解释:活着守城,死了上岭。
墓葬保存得比城里的建筑完整。土洞墓最多,券顶砖室墓次之,还有瓮棺葬;墓室有单室、双室、三室,墓顶有穹隆顶、盝顶、券顶。等级差别写在结构里。随葬的陶器从罐、壶、鼎、灶到耳杯、案,一套日常用具缩微成陶埋进土里;木器有车、牛、塔、案;铜器除了兵器,还有镜和带钩。
一个戍卒死后带走的,大致就是他在世上用过的那些东西的替代品。
城名来自传说:霍去病在这里布过八卦阵。传说未必可信,但选址不假——南对扁都口,控扼穿越祁连的南北通道,一千年前就是屯粮重地。2006 年,八卦营城址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戈壁上的风从扁都口灌过来,城墙的断口被吹得很圆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