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与本文主题相关的实拍画面,原文未标注具体拍摄内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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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3:资料图:与本文主题相关的实拍画面,原文未标注具体拍摄内容
敦煌莫高窟藏经洞里出土的文书,什么都有:借条、离婚书、学童的习字纸,还有一种叫《酒破历》的——说白了就是酒账。"破"是花销,"历"是记录,合起来便是一份用酒的流水账。
这份《归义军衙府酒破历》记的是归义军衙门公家喝酒的账。它在流传中被分成三段:一段留在敦煌研究院,一段流落日本,1997年由日本友人青山庆示捐回,还有一段藏在法国国家图书馆。如今靠数字化,三段在虚拟世界里重新拼到了一起,输入关键词就能看原貌。纸张接缝上盖着"归义军节度使新铸印"的残印,透露了它的年头——账立在宋初乾德二年(964年),正是曹元忠主政敦煌的时候。
账上记得很细:从四月初九到十月十六日,不到半年,官府支用的酒有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余升。这还只是公家,民间私家的消耗压根没算进去。一个被戈壁围着的绿洲城,酒竟喝成这样,光看数字就够惊人。
酒的去向更有意思。最大宗是接待外宾——甘州、伊州、于阗、南山,四面八方的使者来了,酒是标配,文书里相关记载有几十条。衙门里还养着通晓各族文字的翻译官,他们的用酒记录也留在了账上。祭祀、赛马、节庆、丧葬要用酒;塑匠、缝皮人、灰匠、箭匠干完活发的是"报酬酒";就连送几根萝卜、几只黄羊来的人,也有酒相酬。酒在敦煌不是文人的风雅点缀,是让整个社会转起来的润滑剂。
酒的种类更是眼花缭乱:麦酒、清酒、醴酒、药酒、春酒、九酝酒、菊花酒、竹叶酒,还有最惹眼的蒲桃酒——也就是葡萄酒。敦煌文书《下女夫词》里,婚礼上姑嫂拦着新郎逗趣,唱的就是"酒是蒲桃酒,千钱沽一斗"。千钱一斗,那是招待贵客的好东西。账本里它单独列项,专门用来招待甘州、西州、于阗来的使节,寻常百姓喝不上。
好酒配好器。樽、胡瓶、瓮、盏、盅、杯,还有夜光杯和金叵罗,有的出自中原,有的明显带着西域血统。胡瓶融合了西亚造型和中原工艺,是丝路上物质交流的典型。莫高窟的壁画里还能看到当年的酒肆:第146窟的露天酒肆设在花树环抱的原野,长条凳上坐满了人,旁边有舞伎助兴;第12窟的帐篷酒肆更平民,布幕一搭就是店,花几文钱打一碗,叫"打碗"。酒肆里还有胡姬当垆,丝竹佐酒——唐诗里"胡姬貌如花,当垆笑春风"的景象,在敦煌是真有的。
喝酒的规矩也多。巡酒、抛打令、藏钩、筹令、豁拳,名目一大堆,其中"赛拳"是国内现存最早的豁拳文字记录,这习俗到今天还在西部民间流传。酒席上唱的是自己填词的教坊曲,《天仙子》《杨柳枝》《醉花间》……杯子一端,诗、歌、舞全搅在一块儿了。
账页上的墨迹淡了一千多年,可那股丝路上的酒香,好像还没散。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余升酒流过的,不只是归义军的宴席,更是一个文明在十字路口上,跟四面八方相遇时的一次次举杯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