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与本文主题相关的实拍画面
永靖人张心一,一辈子跟黄河较劲。他一八九七年生,是在黄河边长大的农家子弟,七岁进私塾,十三岁考进兰州中学,一九一四年成了兰州头一个考上清华学堂公费生的人。赴美留学时,他的硕士论文《中国的粮食问题》就引起国际学界注意。回国后先进金陵大学教书,一九二九年开始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:在二十三个省六百多个县请了一千七百多名小学教员当农情报告员,定期上报庄稼长势和收成,还办起《农情报告》月刊。中国近代第一套系统、较科学的农业统计由此起步,他也被看作农业统计学的奠基人,研究成果被国际上称作"张心一数学"。
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是"要做事,不要做官"。任职六年,他一手张罗起水利林牧公司,又在天水建起全国头一个水土保持站,随后在兰州徐家山试着挖水平沟、鱼鳞坑造林。年降雨只有三四百毫米的黄土高原能不能种树?他用事实回答:能。这个示范当年就震动了中外。抗战后期美国副总统华莱士到兰州,带来"密露"甜瓜籽和牧草籽,交给他试种推广,甜瓜后来成了名声在外的兰州白兰瓜;同一时期试种的"草木樨"牧草,凭着抗旱耐寒的性子在大西北扎了根。
水利上,他主持修成当时全国最大的土坝水库鸳鸯池,把酒泉、金塔两县争了多年的水事了结了;他接着续修的湟惠渠长二十五公里多,灌田一万多亩,灌区农民至今受益;在老家永靖修永丰渠,引黄河水浇家乡的地。另外,新西兰友人路易·艾黎的培黎学校,也是在他的支持下迁到山丹的,他还挂了个名誉校长的名,替甘肃留下一批技术人才。
新中国成立后,张心一在农业部门任职。一九五三年西北大旱,他带着工作组用两个月跑遍陕甘两省七个专区,连续七天日行百里,从庆阳一路走到陕西富县,途中穿过子午岭林区,靠一趟趟实打实的走访,推翻了"黄土高原不能造林"的老说法。次年他与人合写了一篇谈西北黄土高原土地利用的文章,劈头就写"为了澄清黄河泥沙"。黄河的水利资源调查他去过两回,顺着早年走过的山间小路去看刘家峡、盐锅峡坝址;晚年主张以小流域为单元治理黄土丘陵,推广"丰产沟"耕作法,拿到国际农业经济学会的终身会员资格。八十八岁那年,他只身从北京赶到兰州参加干旱造林论证会,又赴河西走廊和定西查看。一九九二年病逝北京,骨灰撒在徐家山的侧柏和红柳林间,守着当年种下的那片绿。
从徐家山当年挖的鱼鳞坑,说到如今黄河流域累计治理水土流失的面积超过二十九万平方公里,多年下来的平均入黄泥沙量,也从每年十六亿吨降到了二点七亿吨,中间隔着几代人的接续。兰州是黄河唯一穿城而过的省会,从明代段续造出黄河水车,到张心一在徐家山种下树,再到如今两岸水清岸绿,这座城市治水的脚步一直没停。他留下的与其说是一项项工程,不如说是一股认死理的劲:把黄河的事当成自己的事,一做就是一辈子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