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风亭》是一出老戏。老到什么程度?各地的梆子、皮黄、秦腔都有这出,名字换来换去:《天雷报》《清风亭》《雷殛张继保》。故事骨架几乎一样:元宵夜,张元秀夫妇在清风亭捡到一个弃婴,取名张继保,含辛茹苦养到十三岁。
九月十一、十二日,兰州戏曲剧院"秦韵传金城·好戏连台"惠民系列演出把这出戏搬上金城大剧院,晚场 19:30,下午场 14:30。
戏的前半段是苦戏。老两口年过花甲,靠磨豆腐、打草鞋养孩子,一口饭分三口吃。十三年后,孩子从旁人嘴里知道自己不是亲生,回家逼问身世,要血书,争吵,出走。张元秀追到清风亭,遇到寻子的周桂英——原来她就是孩子的生母。
接下来的选择是全剧的分水岭。张元秀本可以不放人。养了十三年,孩子是他的命。但他想到周桂英能给孩子前程,想到跟着自己只能受贫寒,最终把孩子还了回去。这个"还"字,戏里唱得撕心裂肺,观众每次听到都要落泪。
后半段是报应戏。张继保跟着生母进了豪门,中了状元,做了官。张元秀夫妇老病无依,流落到清风亭乞讨,遇上衣锦还乡的养子。张继保不认,给了二百钱打发。老两口撞柱而死。天雷劈了张继保。
这个结局今天看有点直白。雷劈这种事,现代观众未必信。但这出戏真正的力量不在雷,在"二百钱"这三个字上——十三年养育,折成二百文。这个换算,比任何道德说教都狠。
所以它才演了二百多年。它讲的不是孝道口号,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:一个人往上走的时候,怎么处理身后的旧关系。科举时代是"中举不认亲爹",今天换了形式,逻辑没变。
秦腔演这出戏有天然优势。秦腔的苦音腔行腔往下走,涩、硬、带沙,唱到夫妻反目、父子断情那几段,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京剧演《清风亭》更像"演一个悲剧",秦腔演的是"遭了一场难"。
兰州戏曲剧院的惠民演出季已经做了几年,票价压得低,还留了现场售票窗口——不会用小程序的老观众,可以在演出前每天 9 点到 17 点到售票处买。这个细节很实在:秦腔的观众,一半以上是六十岁以上的人。
一部戏能传下来,靠的不是它讲得对,是它讲得准。《清风亭》准在:它知道人心最软的地方在哪儿,也知道人心最硬的地方在哪儿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