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新华网发(张晓亮 摄),敦煌壁画艺术
走进莫高窟第454窟,光线昏暗,脚手架静静立着。敦煌研究院文保中心副主任水碧纹站在洞里,对正在作业的00后修复师唐泽祖描述过这样一种感觉:一千多年前,有工匠耗尽心血在这些壁上作画;一千年后壁画生了病,今天的修复人员蹲在这里,就像和那位古人隔空对望。
这样的"对望",背后是与时间的拉锯。风沙和温湿度变化让壁画彩塑不断老化。2019年以来,敦煌研究院承担省部级以上课题128项,墓葬壁画原位保护、彩塑骨架替换、砂岩石窟寺防风化等技术难题被逐一攻克。
眼下第126、169、454三窟同步修复,年代、题材、病害各不相同。126窟建于盛唐、五代重修,起甲呈碎片状;169窟建于盛唐晚期,起甲则是大片状。两窟都伴有开裂、空鼓、酥碱等病害,单窟壁画面积均超100平方米。
最难啃的是454窟。它约建于974年至976年,壁画面积逾500平方米,经变画、供养人像、佛教故事俱全,还留着古人下棋的生活画面。清代当地人把它当成"娘娘庙"焚香祭祀,厚重烟熏叠加空鼓病害,洞窟因此长期封闭。
烟熏怎么清是个难题。以往在西藏三大寺、拉卜楞寺处理烟熏壁画,可用化学材料软化后机械清除;454窟却不行,试验证明化学材料会让香火灰晕开,还可能伤到颜料层。2024年10月项目启动,团队翻文献、试材料,最后盯上纳米海绵——质地柔软,靠物理吸附带走污物,不伤颜料颗粒。2025年5月,柔性海绵清洁技术在洞里推广,被遮蔽的线条色彩逐步重见天日。
有意思的是,修复并不追求"焕然一新"。不少唐代红色颜料氧化后变成了温润的棕褐色,在水碧纹看来,变色本身就是时间留下的信息。他提醒团队,数字化、虚拟复原可以用来研究展示,但实体壁画要守住岁月的痕迹,不能过度修复。一句话概括就是:治病不整容,加固不改貌。
守住底线靠的是代代接力。文保中心现有修复师100余人,40岁以下约占三分之二,95后已成骨干。唐泽祖入行时先跟着师傅钻洞窟、拍病害影像、写施工日志,把基础记录做扎实;按院里规矩,新人至少经过3年系统训练,在模拟试块上练够,才有机会接触真实壁画。
古法也没丢。20世纪50年代引进的湿壁画修复工艺,用注射器把材料注入起甲颜料片背后,再以棉球滚压回贴,这套逻辑沿用了70多年。2007年起研究院布局原位无损检测,研制出国内首台考古现场移动实验车,做到"文物不动,设备移动";X射线荧光、拉曼光谱投入一线,AI与数字化虚拟修复拓宽了边界;彩塑修复则借X射线探伤看清内部木骨糟朽。
新的要经过充分试验才能落地,老的因经得起实践检验而不被淘汰。莫高窟的修复,就是这样在传承里往前走的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