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新华网发,敦煌石窟艺术相关实景
去敦煌看石窟,很多人冲着佛像去。其实越看越耐看的,是铺满四壁的画。莫高窟历经十几个朝代营造,留下壁画四万五千多平方米、彩塑两千余身。除了莫高窟,敦煌石窟还包括榆林窟和西千佛洞,以及东千佛洞与五个庙石窟。规模大、跨度长,着实少见。
更难得的是,古代画师没把外来样式照搬,学前人也不机械重复。宗教题材难免重复,但每个时代都在手法上求新:构图换章法,造型从所处时代找参照,笔法探新技巧,设色讲浓淡和整体情调。带着这根线看,同样的题材也能看出不同朝代的味道。
北凉是现存最早的壁画。画师自创平铺式构图,房屋、人物、飞天错落铺开。第275窟的“月光王本生”“出游四门”用土红打底,粗线勾人物,粉绿染光环巾带,土黄涂皮肤,颜色不多却对比强烈。第272窟“飞天佛图”里四十位供养菩萨手姿各异。北凉画师还有个习惯:人物染完色,在脸上几处用白色勾一勾,想是让五官更立体。这画法后来被北魏、西魏、北周接着用,隋代淡化,唐代就没了。留意脸上那几笔白,能帮你断代。
北魏画师擅长把不同情节组织进一幅画,第254窟的“萨埵太子舍身饲虎”就是范例。他们大胆夸张变形,讲究韵律,常用“人大于山”“水不容泛”的浪漫手法——不是不懂比例,而是独创。用色也在土红、黑、白、绿之外,添了紫、蓝、灰。
西魏画风一变:白粉铺底取代土红,稀薄的朱紫青绿黄褐绘人物山石,线描由粗重转细长,人物讲究“秀骨清像”,披巾尾部的尖角夸张得飘飞。窟顶那些长形灵兽、长毛野牛,饱蘸土红一气呵成,重神韵不重细节,这种简笔没骨是西魏的创造。
北周把白粉点染五官用得最多。第428窟的“卢舍那佛”是敦煌最早的说法像,站姿,袈裟上部画天界、中部人界、下部地狱,构图前所未有。北周也是故事画高峰,三条并列的横卷式连环画情节曲折,还夹着不少民间生活场面,烟火气足。
隋代是转折。画师用宽长笔触塑造人物环境,构图饱满却留出空白,透着空灵。第305窟的东王公、西王母几乎不见线描,全用蓝紫黑红土黄大笔扫刷;第419、420窟窟顶的“法华经变”密而不堵。这种写意加表现的技法,在中国绘画里独一份。
唐代赶上经济繁荣、丝路畅通,艺术迎来大发展。巨型经变画气势磅礴,人物神态刻画前所未有:第220窟“帝王出行图”里帝王故作端庄,随行官员或恭顺或狡诈;第103窟的维摩诘、第158窟的各国王子、第57窟的思惟菩萨都画得传神。画师还留意现实:第85窟画的是树下弹筝,第205窟是耕获,第12窟画嫁娶,第156窟有张议潮统军出行的场面,第323窟则画了张骞出使西域,都是当时日子的写照。
五代沿袭唐风却有民间趣味,第61窟的“五台山图”画出太原到正定五百里山川,楼阁寺院散落,人物穿行。宋代壁画第一印象是绿,绿统领全局,第55窟把“萨埵饲虎”的情节分段铺开,榆林窟的耕获、嫁娶题材线描精准,不输唐代。
西夏人物受党项风貌影响,体态丰满壮硕,第409窟的西夏王供养像即是典型。榆林窟第3窟用白描淡彩画“普贤变”和“文殊变”,普贤骑象、文殊坐狮,云上行进,潇洒清淡;普贤变右侧河岸边还画了唐僧和孙悟空牵白马等渡船,是个小彩蛋。
元代是敦煌线描的又一座高峰。第3窟的千手千眼观音把铁线描、兰叶描、折芦描、游丝描综合起来,线条粗细自如。受藏传佛教影响,造型求奇,绿色少用,棕红、棕黄等暖色多了。70年代末甘肃省歌舞团创作《丝路花雨》,就从唐代“反弹琵琶”和元代单腿反勾上臂的舞姿里借过灵感。
洞窟里数百幅平棊、藻井图案,竟没一幅完全重复。下次去莫高窟,顺着时间线找找脸上的白高光、“人大于山”的构图、西夏壁画里的唐僧师徒,千年壁画立刻就有了门道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