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奔流新闻,徽县栗亭川田园风光

图2:资料图:奔流新闻,元观峡少陵钓台景观

图3:资料图:奔流新闻,木皮岭山色
去徽县栗川镇之前,我们先冲着一组"失踪的诗"去的。相传杜甫入蜀前在栗亭写过《栗亭十韵》,可翻遍各种杜诗选本,愣是找不见。这组诗到底去哪了?这个问号,把我们一路从成县带到了徽县西南的栗川镇。
栗川镇坐在徽成盆地里,洛河从西边进来,和纵贯全境的伏镇河在双河口汇合。伏镇河两岸地势平坦,海拔九百米上下,东边挨着银杏、水阳,西边是成县红川镇,南接大河,北连伏家镇。熟悉陇南的人都知道,红川和伏家都是出好酒的地方,夹在中间的栗川,气候和土质自然差不了——真是个宜居宜游的盆地。
顺着雨雾往村里走,核桃树掩映中,我们到了杜公村。爬上一座小山俯瞰栗亭川:背靠莽莽南山,伏镇河像条带子蜿蜒而来,在村口拐个弯,悠悠地钻进南峡。油菜花已经谢了,冬麦开始灌浆,村庄上空飘着炊烟,一派安稳富足的景象。可谁能想到,一千多年前,诗圣在这里过的却是另一番日子。史书记载,杜甫客居同谷那一个月,大半时间都在山间田畴里拾橡栗、挖黄独,勉强糊口。
唐代的栗亭只是入蜀路上的一座小镇,风光虽好,但杜甫到了这儿,生存成了头等大事。当时同谷城驻满重兵(第二年就陷落于吐蕃),兵荒马乱落到这片富庶宁静的土地上,官府为备战横征暴敛,百姓陷入饥荒和逃亡。村头那种青冈树,结的果子就是杜诗里的橡栗。古时候栗亭川两岸橡栗树遮天蔽日,杜甫为了口粮,只能跟着养猴的邻居,冒着冰天雪地上山找果子。他那首写绝境求食的诗里,说自己靠着一把长镵活命,山上雪大挖不到黄独,短衣遮不住小腿,空手回家,只听得儿女呻吟、四壁寂寥——读到这里,让人心里发沉。
为了给家人补点蛋白质,杜甫还去钓鱼,地点就在离杜公村三公里的元观峡。元观峡就在这一段:洛河的红川河段流过栗川南山后,和栗川河在此相会。我们顺着岩壁间的窄道慢慢往里走,山风鼓荡着扑面而来,冷得人说话都费劲。峡里景致幽绝:一条深溪贴着崖脚流,两侧峭壁高高夹起,河边铺着绿草,山崖上林木葱茏,不时有叫不上名的野禽掠过天空。沿峡往西走约两公里,几块大石头当中积出一汪深水,望不见底。水边有块大青石,平平展展像张席子,石面上隐约有个臀印和一双脚窝,传说杜甫当年就坐在这儿垂钓。明代御史潘士藻来此追念先贤,在河东岸摩崖石刻下"宛在中央,少陵钓台"八个红色楷书大字,如今的字迹是后人重新摹刻的,"宛在中央"横排、"少陵钓台"竖排,整体呈"丁"字形。
想想也让人感慨:姜子牙钓鱼钓来周朝江山,严子陵钓鱼标榜隐士风骨,杜甫钓鱼,只是为了给家人熬一锅热汤。返程时我们遇到两个去钓台的人,问河里还有没有鱼,说近一尺长的鲫鱼还有——但愿老人家当年也有好收成。
现在回到开头那个谜。线索藏在晚唐:咸通十四年(873年),成州刺史赵鸿寻访杜甫遗迹,刻石题记,写下《栗亭》一诗,大意是杜甫写过栗亭诗,诗人多在口头传诵,可两百年过去,题记如今在哪儿呢?他在诗前小序里更是直说:"工部题栗亭十韵,今不复见。"这说明杜甫离开约一百二十年后,这组诗虽在民间口耳相传,却已没有碑刻或手稿存世。此后它便如流星般消失。北宋贺铸写诗凭吊栗亭,明人修《徽郡志》断言杜甫有栗亭诗,恐怕都是依据赵鸿的记载或传说,而非亲眼见过全诗。
《栗亭十韵》散佚,是中国文学史的一大憾事。可正是这份"不复见",反而让栗亭在杜诗学里有了某种神秘的张力,引得历代文人在此追怀。
杜甫笔下的木皮岭就在元观峡附近,因山上遍布木兰树得名,"始知五岳外,别有他山尊"写的就是这里。岭北的龙洞山沟深林密,绝壁凌空的岩洞里还有天然石门、石窍、石佛;岭西的龙王洞幽深莫测,传说是北魏氐人杨茂搜部众的穴居之地。这年十二月初,杜甫带着一家人离开栗亭,顺着木皮道翻过木皮岭,经白沙渡、大河店,再登青泥古道,夜半在虞关渡横渡嘉陵江,出陇右地界,年底到了成都浣花溪,他这次陇右之行才算走完。
苏东坡说,老杜从秦州到成都,所经之处都留下一首诗,数千里山川尽在眼中,古今诗人少有能比。的确,是陇南清奇伟岸的山水,成就了诗人幽远的诗魂;也是那段艰辛的流亡,磨出了他沉郁顿挫的笔力。天水、陇南的山水,因杜甫的妙笔而获得了永恒的生命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