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奔流新闻,唐传奇文化意象

图2:资料图:奔流新闻,陇西文化广场景观

图3:资料图:奔流新闻,古代典籍书影
唐朝人有个爱好:追"奇"。韩愈好奇、岑参兄弟好奇,那会儿的人都以奇为美,写文章的也刻意搜罗奇人奇事。这股风气,直接把唐代小说推上了高峰。而在群星璀璨的传奇作家群里,有三位从陇右走出来的甘肃人,格外亮眼——他们就是李朝威、李公佐、李复言,合称"陇西三李"。
先说李公佐,他大概是最会"造词"的一位。这位字颛蒙的陇西人生活在约公元770年到850年间,进士及第,从小就爱收集民间故事,二十多岁后一头扎进传奇创作。他的名篇《南柯太守传》,讲广陵人淳于棼喝醉后梦入大槐安国,被招成驸马,又当上南柯太守,一做就是二十年,深受百姓爱戴。后来打仗失利、公主病故,他遭了猜忌被遣返回家。梦一醒,按梦中路线去找,才发现所谓大槐安国、檀萝国,不过是蚂蚁洞。这故事把宦海沉浮、功名富贵写得恍如一梦,"南柯一梦"这个成语就是从这儿来的。明代汤显祖的《南柯记》,也取材于此。
李公佐另一篇《谢小娥传》,则写了个有胆有识的女子。商人家的女儿小娥,父亲和丈夫在经商路上被强盗谋财害命,靠死者显灵留下的线索,她最终掌握了仇人的罪证,亲手报了仇。这事在当时轰动一时,《新唐书·烈女传》、凌濛初的《初刻拍案惊奇》都拿它当素材。他还写过《古岳渎经》,讲大禹治水时锁住水神无支祁的故事,鲁迅认为这个形象影响了《西游记》里的孙悟空。鲁迅评价他时说,唐代传奇作者里有两位关系特别大,一位是名气很响的元稹,另一位著作多、影响大、名气却不显的,就是李公佐。
第二位李复言,是"月下老人"的源头。他名谅,字复言,也是陇西人,做过彭城县令、苏州刺史等官,一直做到岭南节度使。有意思的是,他年轻时参加科举,交上去的省卷里有一部小说集《纂异》十卷,主考官斥之为"事非经济,动涉虚妄",把卷子退了回来,他索性不考了。这位仕途显达的才子,真正的成就却在小说上。他的《续玄怪录》是接着牛僧孺《玄怪录》写的,宋代为避讳改叫《续幽怪录》,《太平广记》存了三十多篇。其中《定婚店》最出名的,是留下了"月下老人"这个说法:传说老人用红线系住两人的脚,姻缘就定了。直到今天,说媒牵线还离不开"月老"这个词。《辛公平上仙》被认为影射宫廷秘事,《薛伟》写人变成鱼,《张逢》写人化为虎,想象奇诡。他这本书里的故事,大多以耳闻的真人真事写成,连李靖、房玄龄这样的历史人物都被写了进去。
最后压轴的,是名气最大的李朝威。他大约生于766年,卒于820年,生平正史里查不到,只凭《新唐书·宰相世系表》推测,可能是李唐宗室的分支。他流传下来的作品只有两篇,但仅凭《柳毅传》一篇,就被后人尊为传奇小说的"开山鼻祖"。故事讲的是洞庭龙女远嫁泾河龙君的儿子,受尽虐待被赶到荒郊牧羊,书生柳毅路遇后仗义帮忙传书报信,龙女得以和家人团聚,后来两人历经曲折终成眷属。作品一面写龙女的不幸,一面歌颂柳毅的侠义、洞庭君的仁厚、钱塘君的刚直,人物个个性格鲜明。鲁迅把这篇和元稹的《莺莺传》并提,说唐代传奇留传下来的不少,可后来真正显赫的也就这两篇。元代的《柳毅传书》、明代的《龙箫记》、清代李渔的《蜃中楼》,一直到近现代的戏曲电影,都从这儿取材。如今陇西文化广场上还立着"龙女牧羊"的塑像。
三人虽然后来多已离开故土,却始终以陇西郡望自居,骨子里带着陇人的印记。有学者把陇右古代文学分成几个阶段,"以陇西三李为代表的唐传奇创作开拓出新天地"被列为其中之一,跟秦汉时五言诗走向成熟、明清关陇理学兴起这两件事相提并论。甘肃这片土地,曾孕育出这样一支小说史上的"巅峰三人组",至今仍值得我们骄傲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