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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莫高窟,别只抬头看飞天

大部分人进莫高窟,眼睛是被牵着走的:先看菩萨的脸,再看飞天的飘带,最后听讲解员讲壁画里的故事。等出洞才想起来,头顶那片画得密密麻麻的藻井,一张照片都没拍。

那片"密密麻麻"其实很有讲究。莫高窟现存七百三十五个洞窟,其中四百九十二个还留着壁画和彩塑,一画就是一千年。画师们在墙上留下的不只是人物,还有一整套图案语言——从藻井到地砖,从佛龛的边到衣服的襟,纹样无处不在。挑三个最常见的说说,下次进窟能多看出点东西。

第一个是三兔共耳。第407窟的隋代藻井是标准答案:正中一朵八瓣莲花,莲蓬上三只兔子朝同一个方向追着跑,可整幅画只有三只耳朵。每只兔子借了邻居一只耳朵,从任何角度看都像有两只。这种方法叫"共用形",中国美术里早就有了:彩陶上的花瓣互相借用,商周青铜器上两条夔龙共用一身,汉代画像砖里有三条鱼共一个头,明代那幅《一团和气图》把三个人合成一张笑脸,民间剪纸里的四喜娃娃也是四个娃娃两个头。兔子本身在中国也早就是"月亮上的动物":马王堆帛画里玉兔已经在月牙上跑,东汉人又给它安排了捣药的活,魏晋以后跟嫦娥住进了广寒宫。三兔共耳能在敦煌流行,一半靠画师的巧思,一半靠这套早就在中国人脑子里长好的图像习惯。

第二个是石榴葡萄。初唐第209窟的藻井值得专程去看:中心四个小石榴摆成四方,像一朵四瓣花;最外圈四个半露籽的大石榴配八片叶子,藤蔓缠成一朵四瓣;中间一层八串葡萄加四片葡萄叶,又绕成八瓣团花。淡黄底子,绛红画果和藤,石榴花和葡萄叶尖点一点石绿,颜色不多,却干净得发亮。这两样水果都不是中原土产:石榴来自波斯,葡萄来自高加索和里海一带,经中亚的安国、石国、大宛传进来。它们原本的意思就是丰饶,进了中国又添了"多子"的吉利。画师把两样凑在一处,画的是人丁和收成。

第三个是四叶花,这条线最长。北凉第275窟里,西壁那尊菩萨塑像的背屏上,方格子里就画着四瓣对称的小花,一路排开,像后来的棋盘格。北魏第254窟把它换进菱形骨架;隋代第56窟的龛沿,四叶花被装进连珠纹的圆环。唐代花样翻新,第323窟龟甲纹里是心形四叶,第217窟的菱形边饰把梅花形和心形并排画,一片花瓣上能晕孔雀绿、青金石、赭石和白四层色。到西夏、元代,两条路子终于合流:榆林窟第3窟的边饰里,几何化的柳条四叶花当骨架,每片花瓣里再塞一朵更小的花叶形四叶花。从北凉到元,近一千年,就这么一朵四瓣小花。

讲解员的手电扫过哪里,你就往哪里多看两眼。那些不画人、不讲故事的地方,往往藏着最耐看的东西。
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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