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新华网发(张晓亮 摄),河西古城遗址
甘肃永昌城南,有一座叫骊靬的古城。关于它,流传最广的说法是:这是两千多年前西汉政府为安置罗马战俘专门建的城,当地者来寨一些相貌异于常人的居民,就是那些战俘的后代。这话听着像传奇,可它在报刊上被讲得有鼻子有眼,很多人头回听说就信了。究竟怎么回事,至今没有定论。
我第一次跟这事沾边,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。那时随父母工作调动到了永昌,认识了邻居家比我小一岁的男孩。头回去他家玩,见到他母亲,我着实吃了一惊:人高马大,比他父亲还高出一截,脸盘宽,鼻梁高,眼窝深得很,眼珠子发蓝,头发是褐黄色的。那是我头一回见到相貌和我们这么不一样的人。后来才知道,他父母都是永昌本地人,母亲正是者来寨人。疑惑埋在心里,没好意思多问。
直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,我在报刊上读到讲骊靬城的文章,说者来寨人的相貌正是罗马战俘后裔的特征,一下就对上了少年时的记忆,我当时基本认可。此后又读过不少相关文章,各说各的,但大多缺少过硬的实物证据,有些写得云山雾罩,真假难辨。
先把"有没有这座城"说清楚。志书记载其实很明确:《武威市志》记汉元鼎二年(公元前一一五年)在河西设武威、酒泉两郡,元鼎六年又分出张掖、敦煌,合称河西四郡。《张掖市志》载元鼎六年置张掖郡,领十县,其中在今永昌县域内设番和、骊靬、显美三县;北魏时废骊靬并入番和,北周在原址置力乾县,隋开皇年间又并入番和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《大清一统志》《辞海》也都记着骊靬这个古县名,故址在今永昌以南,一九九三年版《永昌县志》更明确,指认永昌县南照面山的者来寨就是遗址。骊靬城确实存在过,这一点史料是扎实的。
争的是"它为谁而建"。一种观点把它和罗马战俘绑在一起:公元前五十三年,罗马将领克拉苏率四万多人攻打安息,次年在卡尔莱(今叙利亚境内)兵败被杀,他长子带着第一军团六千人突围,几经辗转,到了郅支单于控制的康居国,也就是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南部一带,后来归了匈奴。《汉书·陈汤传》记公元前三十六年,西域都护甘延寿和校尉陈汤攻破郅支城,斩杀郅支,俘获一百四十五人、受降一千多人,其中就有克拉苏残部。他们被安置在西部边陲,也就是当时的骊靬县;因为汉人称罗马为"黎轩",这座城便叫了骊靬。《汉书》里"土城外有重木城""夹门鱼鳞阵"的描述,也被拿来作证——重木城和圆盾连成的鱼鳞阵,被认为是古罗马军队的招牌。
另一种观点则认为两者无关,理由也不少。骊靬设县最迟在公元前一〇四年,比克拉苏东征早了五十多年,时间对不上;按罗马兵役制,十七岁服役,公元前五十四年的青年到公元五年已经七十五岁,守城几无可能;能跟罗马挂钩的是《后汉书》一系的"犁靬",而《史记》《汉书》里的黎轩、犛靬与罗马并不是一回事;重木城在中亚公元前四世纪就有了,鱼鳞阵更不是罗马独有,早在鲁桓公五年(公元前七〇七年),周桓王伐郑就用过这种阵法。
为了弄个明白,我先后两次去骊靬古城寻访,除了仿建的古罗马建筑和几尊高大的石人,别无所获,怅然而归。后来又看到说法,当地人做过遗传检测,结果显示Y染色体大多属东亚本地类型,跟罗马人对不上;可史料里还写着,西汉那会儿,大宛、大夏、大秦这些地方的商人,在骊靬县城住下来的数以千计——者来寨那些长相跟周围人不一样的乡亲,会不会是他们的后代?答案或许藏在历史的某个角落,也或许永远湮没在尘埃里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