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奔流新闻,永昌钟鼓楼矗立在县城十字街中心
在永昌县城开车,不管从哪个方向来,最后都会绕到同一座楼跟前。它立在四条街交会的位置上,绿琉璃瓦、三重飞檐,底下是两层灰砖台基,开着的拱门通往东西南北。周边是参差的商品楼,它却一点不露怯,反倒越看越有股老资格的傲气。这就是永昌钟鼓楼,又叫声教楼,河西人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外号——"中天一柱"。2006年,它被列入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名录,是第六批。
围着楼走一圈,你会觉得永昌境内伸向四面八方的路,都是从这儿出发或者汇到这儿来的。这种感觉不是错觉:钟鼓楼建在城的正中央,掌管全城的作息和夜禁时刻,本来就是元代传下来的规矩,同时也带着蒙古族建筑的布局思路。
古人的报时学问不少。我们熟的是"晨钟暮鼓",可汉代曾实行"晨鼓暮钟"——蔡邕《独断》里写得很清楚,"鼓以动众,钟以止众",夜里漏尽鼓鸣大家起身,白天漏尽钟鸣就歇了。到了唐代反过来,钟一响,城门大开,家家户户都动起来;鼓一敲,城门关闭,街上开始宵禁。至于报时规矩,清代起初是钟楼昼夜都响,乾隆以后改成只报夜里两个更时。白居易那句"丝纶阁下文章静,钟鼓楼中刻漏长",写的就是长安宫廷钟鼓楼的从容气度。眼前的永昌钟鼓楼,一砖一瓦却都是边塞的味道。
这跟永昌的位置分不开。它自古是汉唐丝路上的古城,祁连山、龙首山一南一北横亘,西边大黄山(古焉支山)独峰耸立,中间留出十五里山口,是河西走廊著名的"蜂腰"地带,历来为兵家必争。月氏、匈奴、吐蕃、西夏、蒙古先后在这里留下痕迹,多民族聚居的底蕴也砌进了楼里:钟鼓同置一楼的形制、盝顶式屋顶和那个蒙古族风格的宝顶,在国内古建中少见;围栏的三格分法、卷草纹和降幕云图案带着西夏宫廷风格;室内直彩之间置小斗,又是宋代做法;一楼外直彩枋下那十六个垫墩上雕着葵花与海浪的图案,有人管它叫"海水朝阳",有人考证说纹样来自古罗马建筑。一座楼里能读出这么多来源,像听一首多声部的曲子。
看古建,匾额楹联是重头戏。钟鼓楼每面挂三块匾,四面共十二块,都是名家题写赞美永昌的词。东面"金阕迎恩""民淳俗美""丽日摩云",南面"云锦天香""奎壁联辉""文运天开",西面"玉关通道""怀柔西域""中天一柱",北面"威宣沙漠""保障金川""声闻四达"。"民淳俗美""中天一柱""声闻四达"三块,最贴永昌的气质。楼门上的对联分上下两句:上联是"暮鼓晨钟河西前奏曲",下联是"东来西往丝路第一楼"。台基拱门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,则分别刻着"大观""迎熏""宁远""镇朔"。一层楼台上,外面摆着一口大铁钟,里头搁着一面大鼓,"声教楼"的名字也就来了——县志里的解释是,早晚敲钟击鼓用来提振文教,所以得了这么个称呼。
这座楼能留到今天并不容易。清顺治、乾隆年间多次维修,1927年古浪大地震时楼体倾斜下陷、构件脱卯,几近倒塌;新中国成立后又几度修缮,最近一次是2002年,通天柱用优质红松,椽材选祁连云杉,台基以钢筋混凝土加固,琉璃瓦兽八卦式宝顶由北京琉璃制品厂重造。
要去的话,建议清晨或傍晚去,日出日落的光铺在砖墙和檐瓦上最出片。绕楼看清十二块匾和四向门额,再找当地人聊聊"中天一柱"的来历,一座楼能讲半天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