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图1:资料图:与本文陇山山脉地理主题相关的实拍画面

图2:资料图:与本文关山陇山古道风貌主题相关的实拍画面

图3:资料图:与本文甘肃山脉与丝路地理主题相关的实拍画面
打开今天的地图,六盘山在宁夏,关山在陕西、甘肃一带,看着像两座不相干的山。其实在古人的地理里,它们从来是一条——陇山。南北走向、全长约二百四十公里的这道狭长山地,横在陕甘宁交界处,北段叫六盘山,南段叫关山,古时候统称陇山,也叫龙山。甘肃简称“陇”,陇西、陇右、陇东、陇原,那个“陇”都指的是它。
“陇”字本身藏着线索。左耳旁是“阜”,本义是土山,加上“龙”,便是山上之龙。有学者据此推测,这一带早年有个以龙为图腾的部落,天水甘谷出土的人面鲵鱼瓶,瓶上的人面鱼身纹样,和山里叫作娃娃鱼的大鲵对得上——先民听它叫得像婴儿哭,把它神化,演绎出龙的意象。另一种说法更朴素:古人把“陇”通“垄”,指田埂,从关中往西望,这道山脊起伏如一道巨大的田埂,于是有了陇山的名字。一个字,把图腾和农耕两层记忆都装进去了。
同一座山,为什么有三个名字?历史地理学家熊会贞辨析过:郦道元把北段称大陇山、南段称小陇山,有时也单称陇山。今天的六盘山海拔2928米,是主峰,盘道六重才能登顶;关山约2428米,南端快挨上秦岭,却被渭河硬生生切断。山被河切开的谷地,后来都成了人走的通道,也成了文明流动的血管。
要懂陇山的分量,得站到关中往西看。关中这块平原被山围了一圈:东边是函谷,南边是武关,北边是萧关,西面挡着的正是陇山。《读史方舆纪要》说它“北连沙漠,南带岍渭”,是关中四塞里的西面之险。关中平原从海拔三百多米升到陇山脚下七百多米,而山脊骤然拔到两千余米——谁占了陇山,谁就攥住了俯瞰关中的眼睛。冷兵器时代,这几乎就是主动权:光武帝刘秀为据守陇山的隗嚣,前后打了四年,三次大规模用兵才拿下。
但陇山不只是一道屏障。翻山的关陇古道,沿途每隔五里留一处痕迹、十里设一座墩台、三十里筑一堡、百里建一寨,是丝路上保存较完整的古道群;它的关键节点陇城镇,三国时叫街亭,马谡丢了街亭,诸葛亮只好退兵。秦人最初活动在陇山之西,被周人看作边陲小邦,可就是这个小邦,花百余年翻过陇山、进入关中,以关中为根据地席卷六合。对秦人来说,陇山不是终点,是跳板——它隔开了游牧和农耕,也逼着两种文明在这儿碰撞、掺和。汉武帝接着这个思路往西推,先取河西、再通西域,把丝路从陇山一路延伸出去。
最让人记住陇山的,倒是几句诗。“陇头流水,鸣声呜咽。遥望秦川,心肝断绝”,《陇头歌辞》十六个字,写透了翻山人的心情:翻过去是秦川沃野,翻不过来是陇坂荒寒。可这片被叫作荒寒的地方,养出了秦人的雄健,供着汉唐的战马。今天高铁钻过陇山隧道,很少有人想起,脚下这条线,两千年前是秦人一步步量出来的陇坂。陇山没消失,只是不说话了。
文 / 中陇网 综合






